走马楼三国吴竹简4内容解析八则
作者:市文物局 时间:2009-04-26 [ 打印 ] [ 关闭 ] [ 收藏 ]

長沙走馬樓三國吳簡出土於長沙市五一廣場平和堂工地二十二號古井發現古井時,其上部已被掘土機掘開,部份簡牘已隨渣土被運出工地外,今見原始編號為三萬號以內的簡牘皆為從工地外堆積處取回的,而30001號之後的才是從古井直接發掘的簡牘,今《長沙走馬樓三國吳簡》竹簡第四卷所收為原始編號3000135613號者,1皆為正式發掘簡,整體運囬室內後,經攷古工作者科學清理,盡可能按保存下來的原卷束,逐層揭剝,故層次清楚,內容相對連貫集中,給整理工作提供諸多便利,今試將其主要內容解析如下:

一、戶籍

戶籍在《長沙走馬樓三國吳簡》竹簡第四卷(以下簡稱《第四卷》)中佔有較大份量,有一定的連貫性,可看出當時戶籍管理的若干規律及鄉、的規模。

戶籍以家庭為單位編冊,完整者如:

(一)大男鄭俈,年卌二。 341 2

妻思,年卌。 340

子女汝,年七歲。 339

汝男弟增,年四歲。 338

●右俈家口食四人。 337

(二)   曼溲戶人孫傳,年卌□,並右足。 452

傳妻汝,年卅,筭一。 451

傳子男清(?),年□。 450

傳男弟要(?)年十。 449

●凡傳家口食四人。 448

(三)   嘉禾六年東 戶人公乘李果,卅一,筭一。 406

果母小,五十七,筭一。 405

果妻世,年廿一,筭[] 404

右果家口食三人。訾 五 十。 410

家庭戶籍以戶主居首,後列父母、妻、兄弟、子女及其他親屬,簡為人口總數及訾稅,有的還注明男女數,如1731:“右至家口食六人,男四、女三”、1837;“右孫家口食九人,男四、女五。”家庭人口有從事非農業及其他特殊職業者也一一署明,如“給郡醫”(2666)、“給亭雜人”(2042)、“給習射”(2043)、“給縣帥”(2071)。“給州私學”(2081)、“給縣吏”(462)“給軍吏”、(2551)、“給新吏”(293)、“給縣吏”(2029)、“給佃吏”(765)、“給州卒”(2120)、“給郡卒”(1931)、“給縣卒”(2479)、“給郵卒”(295)、“給鹽兵”(2632)、“給關父”(1924),還有身體狀況如“腹心病”(9)、“雀(戳)兩足”(11)、“ 左手”(36)、“踵足”(290)、“盲一目”(514)、“苦風病”(689)之類。再者還有關於行為責任能力的說明,如1792:“陽貴戶人大女吳妾,年七十六,不任役。”

戶主之上大多冠以名,名之上有的還冠以年號及年序,戶數較多的,如(僅列簡號,文略):

小赤62 69 90 462 473 495 867 871 925 2774 2803 2825 2842

曼溲128 139 148 433 443 447 452 454 585 593 599 742 743 755 763 770 851 2791 2819

平甿214 526 535 663 67 1805 860 869 883 896 909

梨下275 281 283 285 290

陽貴719 720 721 727 732 852 1985

嘉禾四年廣成1924 2016 2023 2024 2025 2043 2053 2081 2453 2457 2462 2632 2660 2665 2669 2675 2676 2684 2685 2689

嘉禾四年平樂1973 1974 2493 2495 2720 2722

嘉禾五年緒中25 31 39 45 51 494 514 546 676 678 683 693 698 799 859 2745

嘉禾六年東夫88 166 169 181 182 191 194 229 395 403 406 408 414 419 608 609 617 618 631 636 779 780 786 789 857

其餘尚見“益溲”(1613、“富貴”。(1994 3003)、“嘉禾四年漂”(2481)等。還有二十餘戶人家僅署“大男”、“大女”,未署名(其名或在以為單位的小計中出現),簡號如下:

大男:209 212 234 236 238 248 250 257 300 308 317 328 331 334 341 347 362 647 652 875

大女:370

若干家庭之後是某所轄戶口的統計,如:

(四)●集凡五唐魁周□領吏民五十戶,口食二百八十九人 380

(五)●集凡東魁鄧(?)□領吏民戶五十五,口食二百七十七人。 428

(六)●集凡小赤魁黃仨領吏民戶五十,口食 百卌五人。 495

(七)●集凡曼溲魁□忽領吏民五十戶,口食二(?)百五十七人。 568

類似的統計亦見於《長沙走馬樓三國吳簡》竹簡[](簡稱《第一卷》)4,如《第一卷》10229:“右高遷領吏民卌八戶,口食一百八十人。”《第一卷》10248:“右平陽領吏民卌六戶,口食□百□□人。”《第一卷》10397:“右吉陽領吏民卅六戶,口食一百七十三人。”《第二卷》1947:“右弦領吏民五十戶,口食三百卅人”《第二卷》2320:“右領吏民五十戶口食┄┄(5)魁”是諸的負責人,西漢稱“正”,東漢改名“魁”,《後漢書•百官志》:“魁,民有什伍,善惡以告。本注曰:魁掌一百家。什主十家,伍主五家,以相檢察。民有善事惡事,以告監官。”注引《風俗通》曰:“《周禮》五家為鄰,四鄰為者,止也。有司,司五十家,共居止,同事舊欣,通其所也。”(6)吳簡所見的規模當在五十戶上下,與上文所引《周禮》合。

戶籍的統計小結中,尚有關於人口性別及職業構成等的附帶說明,其格式與要素如:

(八)●集凡五唐魁周□領吏民五十戶,口食二百八十九人 380

其一百六十二人男。 379

其一百廿七人女。 378

其四戶縣吏。 377

其二戶郡吏。 376

其□戶州吏。 374

其五戶給新吏。 373

其一戶縣卒。 372

其一戶佃帥。 371

(九)●集凡東夫魁鄧(?)□領吏民戶五十五,口食二百七十七人。 428

其一百五十二口男人。 427

其一百廿五口女人。 426

其二戶給卒。 425

其一戶給郡吏。 424

以上二例,每一之序號皆相連,尚有一些類似的說明序號雖連貫,但名已缺失,如:

(一0)其七戶貧□民,不任調。 533

其一戶縣市,王須。 532

其一戶郡佃卒。 531

其一百□口男人。 530

其一百廿口女人。 529

其五戶私學新吏。 528

其三戶郡縣吏卒。 527

居民構成諸要素中,最主要的是性別(分男、女),亦見於歷代人口登記之史料,如《尹灣漢墓簡牘•集簿》見“口百卅九萬七千三百卌三。其四萬二千七百五十二,獲流。男子七十萬六千六十四人,女子六十八萬八千一百卅二人。女子多前七千九百廿六。”(7)《三國志•吳書•三嗣主傳》:“壬申,王濬最先到,於是受晧之降,解縛焚櫬,延請相見。”注引《晉陽秋》曰:“濬收其圖籍,領州四,郡四十三,縣三百一十三,戶五十二萬三千,吏三萬二千,兵二十三萬,男女口二百三十萬,米穀二百八十萬斛,舟船五千餘艘,後宮五千餘人。”(8)人口統計之分男、女,又見574:“定見人二百五十五人:其一百卅五人男、一百廿人女。”654:“右定見□百七十七人:其一百八十五人男、一百九十二人女。”

再者為職業特長,如上文所見縣吏、郡吏、州吏、新吏、縣卒、佃帥之類。還有服役賦稅狀況,如533:“其七戶貧□民,不任調。”767:“凡領應役民卌戶”、792“定領應役民五戶”。死亡狀況,如655:“其二人被病,前後物故。”

還有戶品等級(詳下文)。

鄉亦滙總所轄諸之戶籍,編製統計報告,如:

(一一)□集凡中鄉領民三百卌九戶,口食一千七十一人。 899

類似統計亦見(第一卷)8482:“集凡樂鄉領嘉禾四年吏民合一百七十三戶,口食七百九十五人□”。更詳細之綜合統計又見《第一卷》:“右小武陵鄉領四年吏民一百九十四□民口九百五十一人,吏口□□□筭一千三百卅日錢”。

上述戶籍統計有多種名目,但核內容相同,如2070:“□嘉禾四年吏民□數人名年紀數簿。”《第一卷》9088:“南鄉謹列嘉禾四年吏民戶數(?)口食人名年紀簿。”《第二卷》1797:“廣成謹列領任吏民人名年紀口食為簿。”(9)《第二卷》1798:“廣成鄉謹列嘉禾六年吏民人名年紀口食為簿。”其核心即為每戶人家的“人名年紀”。亦稱之為“黃簿”,《第二卷》:“右黃簿吏民卅戶,口食一百八十人”。

二、狀客

如上文所見,吳國之戶籍管理極嚴格,對常住人口如此,對外來人口更甚,4483:“□大常府丁卯書曰:諸郡生子□受居比郡縣者及方遠客人皆應上戶籍。”34492:“□□受居方遠應占著戶籍,督條列人姓名”。“方遠客人皆應上戶籍”即強調對外來人口的登記管理,此類登記如:

(一二)私學黃客,狀客,本正戶民□   3943

(一三)私學南郡蔡滿,年   4573

(一四)私學汝南陳,年廿,狀俗,白衣,居長沙縣□□ 3982

(一五)□長沙黃□,年廿六,狀□,白衣,居臨湘都鄉吳溏丘,帥龔傅[]。無有□   3979

(一六)□□長沙李□,年廿,狀俗,白衣;居臨湘東鄉茗上丘,帥鄭各主。   3991

(一七)私學長沙劉廣,年卅七,狀廣,白衣,居臨湘桑鄉□□   4099

(一八)私學長沙烝果,年卅,狀噪,白衣,居湘臨東鄉□丘,帥烝□主。□送兵戶    4146

(一九)私學長沙鄭狗,年□,狀狗,白衣,居臨湘樂鄉□□丘,帥黃…… 5225

以上所見名籍,各人之籍貫與居住地皆非一處,表明其為客居者,今見身份多為“私學”,當亦有其他身份者。此類登記的特別之處是每人皆錄其“狀”。狀,外貌特徴,《說文》:“狀,犬形也。”段玉裁註:“引伸為形狀”。(10)狀亦指氣質等內在因素,《晉書孫楚傳》:“乃狀楚曰:‘天才英博,亮拔不群’。”(11)最常見的“狀”為“俗”,猶今言“普通人”,《三國志•蜀書•廖立傳》:“如向朗、文恭,凡俗之人耳。”又“長水校尉廖立,坐自貴大,臧否群士,公言國家不任賢達而任吏,又言萬人率者皆小子也。”(12)“俗”與“雅”相對,《晉書•武帝紀》:“謝安可以鎮雅俗”。(13)

“白衣”指素色服飾,百姓著裝。官服通常非素衣,如《後漢書•光武帝紀》:“及見光武絳衣大冠”,註引《東觀記》曰:“上時絳衣大冠,將軍服也。”(14)故史籍中常見以衣帽待人事,可證“白衣”之社會地位較低,如《後漢書•鄭均傳》:“元和元年,詔告廬江太守、東平相曰:‘議郎鄭均,束脩安貧,恭儉節整,前在機密,以病致仕,守善貞固,黃髮不怠……。’明年,帝東巡過任城,乃幸均舍,曆賜尚書祿以終其身,故時人號為‘白衣尚書’。永元中,卒於家。”(13)最典型者見《風俗通義校釋•佚文》:“趙孝以父田禾將軍任為郎,每告歸,白衣步擔。嘗從長安還,欲止郵亭,亭長聞孝當過,灑掃待之。孝既到,長不肯內。因問曰:‘田禾將軍子何時到?孝曰:‘尋到矣。’宗皇帝聞孝名,詔拜誎議大夫,遷衛尉。”(16)田禾將軍子趙孝由於“白衣步擔”,外貌形狀類似普通百姓,故亭長不肯納之。

“客”乃相對於長住人口而言,常住人口或稱“正戶民”,見例(一二),《三國志•吳書•陳武傳》:“下郡縣,料正戶贏民以補其處。”(17)由於客大多是生面孔,故需狀其貌,即登記其外貌特徵(起著今日身份照片的作用),以便管理。

三、戶品出錢

戶品,依家庭財產的多少劃分的戶等,是當時戶籍管理的要素之一,簡文中常見,如2565:“□三戶限佃民,其一戶中品,二戶下[] 。”5174:“其二戶下品”、5265:“其廿九戶下品”、5161:“其十戶中品”、5590:“其五戶中品”、5159:“其三戶上品”,又4583:“領縣吏一戶,中品”5182:“領工師一戶,下品”、5229:“領□卒一戶,中品”5257:“領鄉書史一戶,下品”、5264:“領郡吏一戶,下品”。可知戶品通常分上、中、下三級。《第一卷》所見,下品級內似又分等,如《第一卷》4198:“下品之下,新戶”、《第一卷》4233:“女戶,下品之下不任調。”但徴收貲產稅時僅以上、中、下三品為凖,《第一卷》中屢見,如:

故戶上品出錢,見《第一卷》172:“都鄉男子朱敬,故戶,上品,出錢一萬二千。侯相□

故戶中品出錢,見《第一卷》1518:“模鄉大男蓋轉,故戶,中品,出錢八千。臨湘侯相□□”。

故戶下品出錢,見《第一卷》1518:“模鄉大男蓋轉,故戶,中品,出錢八千。臨湘侯相□□”。

故戶下品出錢,見《第一卷》381:“□□真,故戶,下品,出錢□千□百九十四侯相□”,又《第一卷》476:“□戶下(?)品,出錢四千□”。據二簡殘筆,故戶下品出錢當在四千餘錢。

《第四卷》則提供了新的史料,如:

(二0)模鄉大男黃欽,新戶,上品,出錢一萬三千。臨湘侯相嘉禾五年十二月十八日,模鄉典田掾烝若白。 1382

(二一)模鄉大男謝牒,新戶,中品,出錢九千。臨湘侯相 嘉禾五年十二月十八日,模鄉典田掾烝若白。 1385

(二二)模鄉大男烝忠,新戶,下品,出錢五千五百九十四錢。臨湘侯相嘉禾五年十二月十八日,模鄉典田掾烝若白。 1394

(二三)模鄉大女黃妾,新戶,下品,出錢五千五百九十四錢。

臨湘侯相 嘉禾五年十二月十八日,模鄉典田掾烝若白。1423

以《第一卷》所見戶品出錢與《第四卷》所見相比較,可知當時新戶上品出錢一萬三千,而故戶為一萬二千;新戶中品出錢九千,而故戶為八千;新戶下品下品出錢五千五百九十四錢,故戶四千餘,亦可能為四千五百九十四錢。新戶與故戶相比,各品皆相差一千錢。又從例(二三)所示,知女戶與男戶之戶品出錢相同。

《第二卷》215見“上中下品戶數簿”,又《第二卷》8258:“□□□謹以所領戶出錢上中下品人名為簿。”佐證統計賬中戶分上、中、下三品,又《第二卷》3187見“其廿戶新占民戶”,知戶確實又有新戶與舊戶之別,貲稅數量不同。

四、生口

《第四卷》中有許多買賣人口的記載,不僅可與史籍相印證,而且能揭示比史載更多的具體內容。

買入的記載如:

(二四)領郎中王毅所買生口,賈錢二萬七千三百六十五錢。次1213

(二五)領督軍糧都尉陳□所買生口,價錢四萬五百九十。1216

賣出的記載如:

(二六)□士丈賣女生口昜,直錢四萬,嘉禾六年正月廿□日貸(?)男子唐調,收中外做具錢八千。 1759 1760

(二七)大女依汝賣女生口葉,直錢六萬,嘉禾六年正月廿日貸男子宙蓮,收中外做具錢九(?)千。 17611762

(二八)大女劉佃賣男生口得,直錢五萬,嘉禾六年三月廿八日□縣吏□□,收中外做 1763

“生口”猶今言“活口”、“活人”,史籍所見常為戰爭擄獲的人口,有些或為家中奴婢,《後漢書•鄧寇傳》:“複追逐奔北,會尚等夜為羌所攻,於是義從羌胡並力破之,斬首前後一千八百餘級,獲生口二千人,馬牛羊三萬餘頭,一種殆盡。”《晉書•武帝紀》:“賜王公以下吳生口各有差。”(19)所雲“生口”當指戰爭所獲人口。《三國志•魏書•東夷傳》:“制詔親倭王卑彌呼:帶方太守劉夏遣使送汝大夫難升米、次使都市牛利奉汝所獻男生口四人,女生口六人,班布二匹二丈,以到。”(20)又“政等以檄告喻壹與,壹與遣倭大夫率善中郎將掖邪狗等二十人送政等還,因詣臺,獻上男女生口三十人,貢白珠五千,孔青大句珠二枚,異文錦二十匹。”(21)所見為外方奉獻“生口”事,此類“生口”原在外方所處的地位應該相當於奴婢之類。吳簡所見“生口”的來源則兩種可能都存在。

吳簡所見“生口”有男,有女,通常為成年人,亦有未成年者,如3990:“□□吏石欣買嘉禾三年生口小男□□”。買賣“生口”是合法的,但須繳納交易稅,簡文中稱“收中外做具錢”。“做”字未見於早期字書,當通“估”,“估”即“估稅”,《龍龕手鏡•人部》:“估,音古,市稅也。”(22)《晉書•甘卓傳》:“(甘)卓外柔內剛,為政簡惠,善於綏撫,估稅悉除,市無二價。”(21)例(二六)所見“收中外做具錢八千”,例(二七)所見“收中外做具錢九(?)千”即為收取交易稅的數額。“中外”猶今言“內外”,如《三國志•吳書•吳主傳》:“中外群僚,其更平議,令得中,詳為節度。”(24)簡文所謂“中外做”乃指經多方評估確定(交易稅金額)。對“生口”交易稅收入,官方基層亦須立賬上報,如1758:“□市吏唐正謹列起嘉禾六年正月訖三月卅日受吏民買賣生口……”。稅款既然由市吏收取,其買賣或在市場中進行,即說明當時存在買賣人口的市場。

五、牛籍

農耕社會中,牛是重要生產資料,耕作、運輸皆賴之,故吳國對牛的管理甚為嚴格,官方制有牛的登記冊,詳細記錄牛的各種狀況,吳簡所見如:

(二九)黃牯牛一頭,齒二歲一月日,左角長一尺,民婁道養。 1388

(三0)嘉禾二年七月卅日,黃牸犢一頭,齒六月一日,左角長一寸,民王龍養。 1392

(三一)嘉禾二年五月十日,黃牸犢一頭,齒二歲八月日,左角長二寸一分,本蔡可牛,可物故,差民謝□養 1412

(三二)嘉禾三年四月二日字,黃牯犢一頭,齒一歲六月卅日,左角長四寸,變栗佐色,民呂民養。 1417

(三三)黃牯牛一頭,齒六歲四月,左角長一尺,變烏色,任耕,本蔡長牛,差民張客養。 1444

(三四)黃牸牛一頭,齒四歲五月廿日,左角長七寸,變烝栗色, 民呂尾養。 1447

(三五)黃牸一頭,齒五歲九月日,左角長九寸,變烝栗色,任耕,本趙可牛,可被病物故,差民陳成養。 1451

上述簡例所見當為官牛登記簿,官牛分配給居民領養。1435:見“臨湘謹列官領(?)牛頭數齒色養者數簿。”這是臨湘侯國上報關于牛的統計報告,所謂“牛頭數齒色養者數簿”即牛登記簿之具體稱謂,其中文字概括了給牛登記的必備事項,主要包括以下數項:

首先是毛色,簡文常見“黃牸牛”和“黃牯牛”,1446簡則見“烏栗牛”,“黃”和“烏栗”乃指牛的大體顏色為黃色和烏褐色。但黃牛之登記冊中尚暑“變栗佐色”、“變烏色”,“變栗色”之類,乃指黃牛之有雜色者。

其次是性別,簡文常見之“”、“牸”即指性別,二者相對。牸,母牛,《說苑•政理十一》:“臣請陳之,臣故畜牸牛,生子而大,賣之而買駒。”(25)牸牛而生子,無疑為母牛。“牯”或謂為經閹割之公牛,但此解未見於早期史料。《中華大字典》:“俗謂牡牛之去者曰牯牛。”(26)或可信。

再者為年齡,簡文稱之“齒某歲某月”,有的還準確到某日。如例(三二)“齒一歲六月卅日”。左角的長度往往也與年齡呈正比,即牛越老則角越長。角的長短亦是區別各個個體的外在標誌。“犢”指小牛,簡文所見皆為齒三歲以下,《龍龕手鏡•牛部》:“犢,音獨,牛子也。”(27)例(三二)見“字”字,乃指出生,《說文•子部》:“字,乳也。”段玉裁注:“人及烏生子曰乳。”(28)1375“□及新字大小合卅三頭。”之“新字”即指新生者。

“任耕”指經馴化能承擔農耕所需。《晉書•張茂傅》:“殺牛有禁,買者不得輒屠,齒力疲者,又不任耕駕,是以無用之物收百姓利也。”(29)史籍又常稱之為“調習”,《晉書•食貨志》:“牛又皆當調習,動可駕用,皆今日之可全者也。”(30)

差,指派。差民養牛體現責任到人。所以一旦責任人死亡,便由官方另再指派他人負責,如例(三一)及(三五)所見。

六、入米莂簿

入米莂簿是吳簡中最常見的文書形式,只是從《第四卷》中更容易摸清其格式規律,試舉一組連貫的簡文為例:

(三六)入東鄉稅米廿八斛二,胄畢。【此下有“同”字元】嘉禾元年十一月三日,楮丘鄭領付三州倉吏穀漢受。   982

入東鄉稅米五斛,胄畢。【此下有“同”字元】嘉禾元年十一 月八日,甚丘縣吏陳息付三州倉吏穀漢受。      983

入東鄉稅米十三斛五,胄畢。【此下有“同”字元】嘉禾元年十一月八日,上利丘烝蘇付三州倉吏穀漢受。   984

入東鄉稅米四斛五,胄。畢【此下有“同”字元】嘉禾元年十一月八日,音溲丘州吏何息付三州倉吏穀漢受。    985

入東鄉稅米三,胄。畢【此下有“同”字元】嘉禾元年十一月八日,石唐丘大男李幼付三州倉吏穀漢受。中   986

入東鄉稅米十三斛,胄。畢【此下有“同”字元】嘉禾元年十 一月十三日,辜丘鄭南付三州倉吏穀漢受。      987

入東鄉稅米十八斛二八升,胄。畢【此下有“同”字元】嘉禾元年十一月十三日□□丘鄭仙付三州倉吏穀漢受。    988

入東鄉稅米十八斛九,胄。畢【此下有“同”字元】嘉禾元年十一月十三日,頃丘鄭經付三州倉吏穀漢受。   989

入東鄉稅米十八斛,胄。畢【此下有“同”字元】嘉禾元年十一月十三日,上辜丘鄭成付三州倉吏穀漢受。    990

入東鄉稅米九斛六,胄。畢【此下有“同”字元】嘉禾元年十一月廿日,緒丘婁金付三州倉吏穀漢受。      991

入東鄉稅米四斛六,胄畢。【此下有“同”字元】嘉禾元年十一月廿日,彈溲丘謝□付三州倉吏穀漢受。    992

以上十一簡,序碼連貫,皆為東鄉交納稅米的莂券,入米時間依次為十一月三日、十一月八日、十月十三日、十一月廿日,絕非偶然。《第四卷》4000號之前的入米莂,入米時間大致都在嘉禾元年十一月。種種跡象表明,入米賬的制定遵循一定的規律,今見至少有以下幾個方面的規律可尋:

按鄉劃分地域,如上引例(三六)所見皆為東鄉所入。小結簡所見如3699:“•右東鄉入租米一百七十二斛□八升。”3671:“•右樂鄉入租米廿九斛六八升。”3846:“•右平鄉入稅米千一百九十八斛四四升。”綜合統計時才將各鄉合成,稱“諸鄉”,如1043:“•右諸鄉入新吏限米四百六十六斛二鬥。”

按稅種劃分類別,上例所見皆為“稅米”類,又上文亦見“租米”,999見“吏子弟限米”、1682見“私學限米”、2106見“火種租米”等。

按月等自然段劃分時間,如上例所見乃至《第四卷》4000號以前之入類賬,時間皆在嘉禾元年十一月間。小結中亦見明確的時間段,如3640:“右三月入米一千二百廿三斛二一升□”,當不排除還有按季度、按年度劃分時間者。

七、貸種食

“貸種食”指貸給貧民口糧及種籽,通常適用於發生災難時,《後漢書•和帝紀》:十三年,“秋八月,詔象林民失農桑業者,賑貸種糧,稟賜下貧穀食。”(31)《三國志•吳書•吳主傳》:赤烏十三年“八月,丹楊、句容及故鄣、甯國諸山崩,鴻水溢。詔原責,給貸種食。”(32)《三國志•吳書•陸遜傳》:“縣連年亢旱,遜開倉以振貧民,勤督農桑,百姓蒙賴。”(33)簡亦見災荒報告,如1364:“今者縣界連年遭遇水旱,吏民並貧困,無所收,入養”。對貧困者貸給種食,如3482:“□戶下品,過年佃種,遇旱三分收一,貸戶三斛,先給種一斛。”簡文顯示,“三分收一”是確定困難與否的界限,對確有困難者,每戶貸給糧種三斛,其中一斛為種籽,得以提前發放,以解燃眉之急。吳簡中多見“一夫取禾一斛”或“二夫取禾一斛”,當為領取種籽的記錄,如:

(三七)大男盧戰,一夫取禾一斛。   3562

大男烝眾,一夫取禾一斛。   3596

大男侯表,一夫取禾一斛□。   3631

大男烝廉,二夫取禾一斛□。   3673

大男蔡諱,二夫取禾一斛□。   3843

大男謝羊,二夫取禾一斛□。   3844

以上“大男”當為戶主,取禾“一斛”則指“先給種一斛”之種籽。“禾”與“米”有別,《說文》:“禾,嘉也,以二月始生,八月而熟,得時之中和,故謂之禾。”段玉裁注:“民食莫重於禾,故謂之嘉。嘉之連稿者曰禾,實曰之人曰米,米曰梁,今俗小米是也。”(34)知“禾”為之未經加工脫殼者,故可做種籽。貸種籽、口糧的申請亦見3895:“右十六人乞貸種糧禾二百七十六斛七。帥劉租主。”“糧”通“糧”,亦寫作“粻”,常見於吳簡。黃征:《敦煌俗字典》:“糧、糧”引《英藏敦煌文獻》S 388 《正名要錄》:“右字形雖別,音義是同。古而典者居上,今而要者居下。”按:“顏元孖《千錄字書》:糧糧:上通,下正。”(35)

給貸糧種須造冊,屆時須歸還,其名目如3893:“黃諱,史□□謹列前後所貸嘉禾米付授人名斛數簿。”屢見與給貸相關的分類賬,如:

(三八)其一百廿二斛九八升四合給貸嘉禾四年食民佃種粻,收還別列。   4613

其八十八斛七給貸嘉禾四年貧民佃種粻,收還別列。   4614

其卅一斛給貸嘉禾三年貧民佃種粻,收還別列。   4620

其五十斛給貸嘉禾三年屯田民佃種粻,收還別列。   4665

上例所見為收入賬,由於其收入來源是還債所得,故須“收還別列”,即另立賬目以示區別。

八、餘逋

餘,剩餘。逋,逃避,拖欠,《漢書•武帝紀》:“諸逋貸及辭訟在孝景後三年以前,皆勿聽治。”師古注:“逋,亡也。久負官物亡匿不過者,皆謂之逋。”(36)吳簡所見常指拖欠各種稅項,今見逃稅報告如,1271:“臨湘言條列黃龍三年□連年逋稅米種領斛數右別如”,這是臨湘侯國關於黃龍三年以來數年間有關人員連續數年拖欠稅米的報告。由於稅務負擔過重或自然災害等原因,逋稅現象已愈超頻繁,《後漢書•光武帝紀》:“初,光武為舂陵侯家訟逋租于尤,尤其而奇之。”注:“逋,違也,舂陵侯敞即光武季父也。《東觀記》曰:“為季父故舂陵侯詣大司馬府,訟地皇元年十二月壬寅前租二萬六千斛,芻稾錢若干萬。”(37)三國續之吳國尤甚,故吳簡中多見餘逋賬,如:

(三九)領餘逋二年郵卒限吳平斛米一百六十三斛二升,已入畢。   4852

領餘逋二年新吏限吳平斛米一百七十三斛七六升,已入畢。   4611

領餘逋二年郵稅吳平斛米二千三百廿九斛四五升,已入畢。   4622

領餘逋二年新還民限吳平斛米七十二斛三七升,已入畢。   4675

領餘逋二年租吳平斛米一十九斛一三升,已入畢,付州中邸閣李嵩、倉吏李金領。   4618

吳簡所見前一年的逃稅項目數量,都做為當年所承餘額統計,故稱“餘逋”,但此僅為帳面數,其實數有待還債兌現,4977見“三州倉謹列承黃龍二年八月簿領餘逋□□月餘見九月旦簿。”所謂“簿領”猶今言“帳面所體現”。對於“餘逋”專案,無論兌現與否,統計報告中都必須顯示,已兌現者除上例所引,又總計數如:

(四0)□□□有入五年餘逋租稅米三千三百一十三斛二八升。正月十八日倉曹掾□□白。   1441

(四一)•已入米二千□百□□斛□鬥四升。錢□八萬九千四百五十一錢。   1547

由於此例所謂“已入”與下例“未畢”連貫對舉,故其入為“餘逋”米錢的可能極大。未畢者如下例:

(四二)•未畢米五萬四千一百八十五斛一三合。錢□萬□千三百五十。   1548

未畢者即未兌現的“餘逋”部分。

《第四卷》的內容比較廣泛,以上八個方面是我們認為相對典型者,故試作初步的探討,不當之處,望大家指正。

(中国文物研究所 李钧明、长沙简牍博物馆 宋少华)

1)待刊,由文物出版社近期出版。

2)凡未署書名或書名簡稱而僅署號碼者皆為《第四卷》所見,以下不再一一說明。

3)據圖版,“益”亦可能為“曼”字殘筆。

4)長沙市文物考古研究所、中國文物研究所、北京大學歷史學系走馬樓簡牘整理組:《長沙走馬樓三國吳簡》竹簡[],文物出版社2003年版。

(5)待刊,由文物出版社近期出版。

(6)[]範曄撰、[]李賢等注:《後漢書•百官志》,中華書局1973年版(以下簡稱“中華書局標點本”)頁3625

(7)連雲港市博物館,東海縣博物館、中國社會科學院簡帛研究中心,中國文物研究所:《尹灣漢墓簡牘》,中華書局1997年版。

(8)[]陳壽撰,[]裴松之注:《三國志•吳書•三嗣主傳》,中華書局1973年版(以下簡稱中華書局標點本)頁1777

(9)《長沙走馬樓三國吳簡》竹簡[],文物出版社出版,待刊。

(10)[]許慎撰、[]段玉裁注:《說文解字注》,上海古籍出版社1981年版頁474

(11)《晉書•孫楚張》,中華書局標點本頁1543

12)《三國志•蜀書•廖立傳》,中華書局標點本頁997

13)[]房玄齡等撰:《晉書•武帝紀》,中華書局1974年版(以下簡稱“中華書局標點本)頁242

14)《後漢書•光武帝紀》,中華書局標點本頁3

15)《後漢書•鄭均傳》,中華書局標點本頁946

16)[東漢]應劭撰,吳樹平校:《風俗通義校釋•佚文》,天津人民出版社1980年版頁452

17)《三國志•吳書•陳武傳》,中華書局標點本頁1290

18)《後漢書•鄭寇傳》,中華書局標點本頁610611

19)《晉書•武帝紀》,中華書局標點本頁73

(20)《三國志•魏書•東夷傳》,中華書局標點本頁685

(21)《三國志•魏書•東夷傳》,中華書局標點本頁858

22)黃征:《敦煌俗字典》,上海教育出版社2005年版頁244

23)《晉書•甘卓傳》,中華書局標點本頁1863

24)《三國志•吳書•吳主傳》,中華書局標點本頁1148

25)[]劉向撰,趙善詒疏證:《說苑疏證•政理》,華東師範大學出版社1985年版頁175

26)《中華大字典》,中華書局1978年版頁1253

27)《龍龕手鏡》頁117

28)《說文解字注》頁742

29)《晉書•張茂傳》,中華書局標點本頁2064

(30)《晉書•食貨志》,中華書局標點本頁788。

(31)《後漢書•和帝紀》,中華書局標點本頁188

(32)《三國志•吳書•吳主傳》,中華書局標點本頁1148

33)《三國志•吳書•陸遜傳》,中華書局標點本頁1343

34)《說文解字注》頁320

35)《敦煌俗字典》頁 244

36)[東漢]班固撰、[]顏師古注:《漢書•武帝紀》,中華書局1975年版頁169

37)《後漢書•光武帝紀》,中華書局標點本頁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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