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朝对贾谊故居的保护
作者:市文物局 时间:2009-05-14 [ 打印 ] [ 关闭 ] [ 收藏 ]

内容提要 六朝对贾谊故居的保护到了十分重视的程度,其深刻的历史背景一是源于贾谊在这个时期上升到统治集团的宗师地位;二是源于贾谊直系后裔在六朝强大的政治势力。

关键词 六朝   贾谊故居   保护 

在封建社会漫长的岁月中,曾居于长沙的古代名流、官宦数不胜数,仅有贾谊故居仍然存在,经历代毁建相继而基址不变,贾谊井保存依旧,长沙也有了“屈贾之乡”的美誉,这一特殊的文化现象在长沙能够实现,与历代统治集团对贾谊和贾谊故居的重视密不可分,然而,六朝对贾谊故居的重视和保护更为重要。六朝的保护,有着承前启后的作用,它使贾谊故居不但没有在六朝动乱的时代淹没于历史的尘埃中,而且被发扬光大,为唐、宋、明、清对贾谊故居的保护提供了厚重的历史依据。 

(一)

六朝对贾谊故居的保护情况主要见诸于六朝诸种地志之中,这些地志虽大多失传,由于后世学者的辑录,部分内容仍得以留存下来,其中就恰好包括有对长沙贾谊故居的记载。六朝地志中记载有贾谊故居情况的主要有四种,即:晋代的《湘水记》和《湘州记》、刘宋时的《荆州记》以及北魏《水经注》。除《荆州记》和《水经注》成书时代较清楚外,其他两种地志成书的具体时代不甚明了。但由于四种地志中关于贾谊故居的介绍存在着些许不同,再与相关历史背景进行分析,我们能够区分地志所反映的贾谊故居是在什么时期的情况。

《湘水记》应该是目前已知最早对贾谊故居进行介绍的六朝地志。该志记载:“贾谊宅中有一井,谊所穿,极小而深,上敛下大,其状如壶。傍有一局脚石床,容一人坐,形流古制,相承云谊所坐。”该记载点明了贾谊故居的两大基本要素,一是贾谊故居有贾谊凿水井,该井口沿小,井腹大,形状似壶;其二是故居内有独脚石床,相传为贾谊所坐。以后历代志书记载贾谊故居,均离不开对这两大要素的介绍。历代重修故居,井和石床都是重点保护对象。由于有了贾谊井,故居毁建相继才不致移位,被历代重点保护的石床也直到1956年才最后下落不明。由于《湘水记》关于贾谊故居的情况最原始,且没有掺杂其它要素,因此,该志应该成书于西晋,其所反映的是贾谊故居在西晋的情况。

《湘州记》所反映的是贾谊故居在东晋中晚期的情况,因为该记反映了东晋中晚期的人文要素。该志记载:“州故大城内有陶侃庙,地是贾谊故宅,谊特种柑,犹有存者。”《湘州记》重要的是补充记载了贾谊故居仍有贾谊所植柑树存在。正因为如此,后世重修故宅补植柑树亦成为重要内容之一。但是,当时的贾谊故居为什么会被改成陶侃庙呢?这应与当时的历史背景是分不开的。

陶侃,东晋初任荆州刺史,曾率所部从武昌入湘,大破盘踞长沙作乱的杜弢部,并屯兵于长沙城西,封长沙郡公。陶侃戎马一生,为东晋偏安江南立下了汗马功劳。侃死,晋成帝颁诏:“朕用震悼于厥心,今遣兼鸿胪追赠大司马,假密章,祠以太牢,魂而有灵,嘉兹宠荣。”其部下又为侃“刊石立碑画像于武昌西”东晋一朝,陶侃有此殊荣,皇帝许以建祠并以王礼祀之,其建功立业的长沙自然也属立庙祭祀的重要场所。将贾谊宅改为陶侃庙亦应与陶侃当初入湘有关。陶侃入湘之初,长沙历经战乱,贾谊故居属城内保存较好建筑,侃可能曾入居宅内,东晋统治者为追捧陶侃,故将贾谊故居更名为陶侃庙。贾谊故居改为陶侃庙的时间不长,当在东晋中后期这段时间,因此,《湘州记》记载的是贾谊故居在东晋中后期的情况。

南朝刘宋时期,盛宏之撰《荆州记》,其对贾谊故居的介绍在内容上又有了变化:“湘州南寺之东有贾谊宅,宅之中有井,井旁有局脚石床,可容一人坐,形制甚古,相传曰谊所坐也。”《荆州记》表明,贾谊故居在刘宋时又恢复了原来的面目,陶侃庙由于改朝换代而迁出,同时,由于当时南朝佛教开始盛行,贾谊故居也从长沙标志性建筑群退居第二。由于各地大兴寺庙,在贾谊故居的西面(即今太平街与下河街之间),又有了一座标志性建筑“南寺”。在当时,“南寺”成为了继贾谊故居之后的长沙新地标。清陈运溶考证《荆州记》:“必撰于元嘉八年省湘之后,十七年复湘之前,故〈记〉中存湘州之名。”因此,《荆州记》反映了贾谊故居在公元431年——公元440年之间的情况。

六朝时期,对贾谊故居记载最晚的是北魏地理学家郦道元所作的《水经注》:“湘州城之内,郡廨西有陶侃庙,云旧是贾谊宅地。中有一井,是谊所凿,极小而深,上敛下大,其状似壶。傍有一脚石床,才容一人坐,形流俗相承云,谊宿所坐床。又有大柑树,亦云谊所植也。”《水经注》关于贾谊故居的介绍没有任何新的内容,都是前三种地志的概括。由于刘宋时陶侃庙就已经从贾谊故居迁出,《水经注》仍将贾谊故居称为陶侃庙,这一现象只能说明,由于当时南北分隔,郦道元在撰《水经注》时根本就没到过长沙,关于贾谊故居的介绍他只是引用了《湘水记》、《湘州记》等资料而已,由于郦道元生活于公元466年(或472年)——527年之间,《水经注》成书年代显然比盛宏之《荆州记》晚,由于《荆州记》成书年代比《水经注》只是略早,郦道元生前没能读到《荆州记》也属正常。因此,郦道元也就无从了解贾谊故居的新变迁。 

(二)

六朝时期,有关贾谊故居的记载除当时的各种地志之外,文人墨客对故居的凭吊、歌咏以及官方的修缮情况,也散见于相关文献之中,一些民间传说也反衬了当时贾谊故居的重要影响。

目前,可知最早前来贾谊故居凭吊的是东晋零陵太守庾阐。庾阐,字仲初,东晋文学家、诗人,颍川鄢陵人。元帝时,拜彭城内史,后任零陵太守,途径长沙,上岸凭吊贾谊,撰《吊贾谊辞并序》,其序曰:“中兴二十三载,余忝守衡南,鼓栧三江,路次巴陵,望君山而过洞庭,涉三川而观汨水,临贾生投书之川,概以永怀矣,及造长沙,观其遗像,喟然有感,乃吊之云。”从庾阐的叙述中可知,长沙当时有贾谊塑像,而这种塑像只能置于祭祀贾谊的贾太傅祠中(贾谊故居与贾太傅祠为祠宅合一),庾阐能在祠内凭吊,说明当时贾谊故居已经是一个供人凭吊、祭祀贾谊的场所。

到刘宋以后,曾占据贾谊故居的陶侃庙终于迁出,文人墨客前往凭吊、歌咏的就更多了。当时的名士宗炳、胡济之、王升之、谢惠连都争相前往贾谊故居凭吊,并围绕贾谊亲植柑树,竞作《柑赋》以咏贾谊。宗炳,字少文,南阳涅阳人,“好山水,爱远游,曾西涉荆、巫,南登衡岳,欲怀尚平之志。”有文集十六卷。谢惠连,陈郡阳夏人,谢灵运族弟,并被其族兄“深相知赏”,十岁能属文,书画并佳,文辞清练高丽。王升之,琅邪临沂人,官至尚书高位。胡济之其事不详。上述四人均为当时名士,其竟作《柑赋》有互相较劲之意,亦足见当时贾谊故居文风之盛。

光绪二年,贾谊故居重修,湖南粮储道夏献云主其事,夏公“于佩秋亭下种柑二株,以寄怀贤访古之迹。”当时,夏公委托名士王闿运作《柑颂》以咏其事,王乃遍寻古籍“窃寻宗炳、胡济之、王升之、谢惠连并有《柑赋》,全文久佚,乃仿《橘颂》,作赞一篇。”由此可知,刘宋时宗炳、胡济之等四人为贾谊故居所作《柑赋》影响还是十分深远的。

六朝时期,开始流行的有关传说也反衬出了当时贾谊故居的影响。《太平寰宇记》载:贾谊井“与洪州禅林寺井通。谊没后,晋有道人许旌阳入井,趁龙仍在彼井。”长沙至今仍流传的说法就更明确:许旌阳为追杀害人孽龙,从贾谊井中钻进去,结果从南昌禅林寺钻了出来。许逊,字敬之,汝南人,人称许旌阳,曾任豫章旌阳令,后拜大洞君猛为师,传三清要法,以南昌西山为中心,传教活动遍及江南。宇康二年(374),许逊举家42口迁往湖南浏阳,于金顺山石柱峰下挖穴结庐,诵经立说,创建道教支派婴母教,后被尊为道教净明道祖师。旧长沙贾谊故居东侧铜铺街万寿宫供奉的祖师既是许逊。许逊之事一方面反映了道教希望依托贾谊故居和贾谊井来扩大影响,另一方面也说明东晋时,贾谊故居已在社会上有着十分重要的地位。

六朝对贾谊故居进行全面修复并首次见于史籍记载的,当推南梁湘州刺史张缵所为。张缵(?—548),字伯绪,范阳人,梁武帝时,尚武帝女富阳公主,拜驸马都尉,“缵好学,兄缅有书万余卷,昼夜披读,殆不辍手。”大同九年,梁武帝使持节都督湘桂东宁诸军事,任湘州刺史。张缵“在政四年,流人自归,户口增十余万,州境大宁。”然张缵在任最值得称颂的是对贾谊故居的修复,其所作《南征赋》即道其详“寻太傅之故宅,今筑室以安禅,邑无改于旧井,尚开流而冽泉”不仅如此,张缵在修复完工之后,还“脩定祀于北郭,对林野而幽,庶无吐于馨香,祀琼茅而沃酹。”可见,张缵还完善了贾谊故居内对贾谊进行祭祀的相关礼仪制度。张缵的制度规范被历代所遵守。明李东阳在《汉长沙王太傅贾公祠记》中就明确了其主要内容:“诏以仲春秋祭,用羊一、豕一,粢盛备……”16,其具体内容是:贾太傅祠祭祀活动分春秋两次,春祭在农历四月初一,即贾谊写《鸟赋》之际,秋祭在重阳节,祭以少牢之礼。这一制度被历代遵守,足见南朝在贾谊故居的经营对后世影响之大。 

(三)

考古发掘情况印证了六朝时期贾谊故居的辉煌。

从西汉向长沙颁赐“大汉敕刻贾谊纪功碑”始,地方官员对贾谊故居的经营及名流的凭吊就屡见于地方志与有关诗赋之中,仅元朝一代记叙较少。贾谊故居虽经历代毁建,但基址不变,特别是以贾谊井为基点,包括北、东、南三面3.5亩范围内的核心区域,从未被外界侵夺,最坏的情况是成了一片废墟,等待修复。这也是贾谊故居二千多年岁月中的一大特点。

19886月,长沙市信托公司在贾谊故居中心区域近邻基建,在拆毁旧墙时,发现古碑三通,一为乾隆元年“重修贾谊故宅记”;一为顺治七年“屈贾双祠序碑”;另一碑无字。其后长沙市文物工作队顺势对贾谊故居核心区域距贾谊井25处进行试掘。这次发掘布7.5×5探方一个,发掘深度4.5,文化堆积层自上而下分为九层,非常清晰印证了历代贾谊故居兴毁情况,其主要情况如下表17

层次

时代

文化层厚度

文化层堆积情况

备注

清末至

现代

90cm

扰乱层。发现铺地砖地表一层,地面散落烧黑的瓦砾、碎砖等物

火毁现象反映了1938年“文夕大火”故居被毁的情况

层次

时代

文化层厚度

文化层堆积情况

备注

宋元

明清

125cm

灰褐色填土层。出土宋元明清各时代瓷器、墙砖;明清薄砖、青花小瓷片;宋元青釉印花瓷片、黑釉碗、褐釉印花碗

 

宋元

25cm

黄色土层。出土宋元时期瓷片

 

 

35cm

灰色土层。无文化遗存

 

唐至南朝

45cm

灰红色土层。出土唐至南朝遗物。主要有:匣钵、长沙窑瓷片、莲花纹瓦当、深腹直口小碗

 

南朝

65cm

褐灰色土层。

第六至九层出土大量六朝遗物。主要有:青瓷直口深腹小碗、盘口壶、四系罐、双沿罐;大量筒瓦、板瓦碎片,其中第六、七层与第九层遗物较多,第八层遗物较少。

 

南朝

20cm

灰砂土层。

 

东晋

10cm

红土层。

 

西晋

40cm

灰泥土层。

 

 

1988年的发掘工作由于地下水太丰富,挖至西晋地层即止,从上表中,我们可以发现贾谊故居各时期的情况,各种颜色的文化层反映了历代大规模重修贾谊故居的情况。从发掘中,我们可以发现六朝时期文化堆积层最厚,达135厘米,文化层变化也最多,这说明这个时期对贾谊故居大规模修复的次数很多,文化活动的规模很大,从出土物看,第六、七层与第九层文化堆积较厚,与相关文献对照,也基本符合当时实际,因为西晋与南朝宋齐之时,是贾谊故居规模最大、文化活动最活跃的两个时期。 

(四)

六朝时期,统治集团及士族地主知识分子对贾谊故居所表示出的重视应该是一个较为特殊的现象。由于六朝在中华民族的历史长河中并不是一个经济实力强盛的时代,且长期南北分治,战乱不断,加之佛教盛行,各地开始大兴寺庙也转移了社会对其宅文化遗产保护的重视。因此,在这个时期重视和保护贾谊故居,与当时的政治经济发展状况形成了较大反差,这一现象的出现有着深刻的历史原因。

六朝时期,贾谊在统治集团内空前高涨的政治形象是贾谊故居被继续保护的社会基础。三国以后,魏、吴两国的上层统治者对贾谊表现出了异乎寻常的尊敬,仅《三国志》一书就辑录了十位大臣在上疏和陈述政见时以贾谊事例和主张作为自己的依据。

曹操任丞相时,东曹椽毛玠负责举荐人才,“其所举用,皆清正之士,虽于时有盛名而行不由本者,终莫得进。”玠由此遭陷害,被曹操“收玠系狱中”,玠以贾谊之事辩解“臣闻萧生缢死,困于石显;贾子外放,谗在绛灌……”18),毛玠遂免黜。

魏文帝时,其弟曹植上疏“昔贾谊弱冠,求试属国,请系单于之颈而制其命;终军以妙年使越,欲得长缨缨其主,羁致北阙。此二臣,岂好为夸主而耀世哉?志或郁结,欲逞其才力,输能于明君也。”19曹植希望以贾谊之忠为例,谋得为国效力的机会。

魏明帝大治宫室,朝野上下沸沸扬扬,大史令高堂隆劝谏:“昔汉文帝称为贤主,躬行约检,惠下养民,而贾谊方之,以为天下倒县,可为痛哭者一,可为流涕者二,可为长叹息者六,况今天下凋弊,民无儋石之储,国无终年之畜,外有强敌……”20高堂隆以贾谊忧国忧民之事劝谏明帝节俭。

曹魏集团如此看重贾谊,东吴集团也一样。

孙权在位时,鲁王霸有盛宠,危及太子之位,辅正都尉顾谭劝谏:“昔贾谊陈治安之计,论诸侯之势,以为势重,虽亲必有逆节之累;势重,虽疏必有保全之祚。”21希望孙权能正确处理嫡庶关系,以免后患。

将军骆统为遭孙权嫉恨的张温辩解:“昔贾谊,至忠之臣也,汉文,大明之君也,然而绛、灌一言,贾谊远退。何者,嫉之者深,谮之者巧也,然而误闻于天下,失彰于后世。”22

孙皓即位后,由于“更营新宫,制度弘广”,中书丞华永先也谏之:“臣闻汉文之世,九州晏然……至于贾谊,独以为可痛哭及流涕者三,可为长叹息者六……其后变乱皆于其言”23,“谊之所欲痛哭,比今为缓,抱火卧薪之喻,于今而急。”24

上层官僚是如此借重贾谊陈述政见,最高统治者也同样表现出了对贾谊的恭敬。魏文帝曾撰《太宗论》盛赞贾谊之才:“若贾谊之才敏,筹画国政,持贤臣之器,管、晏之姿,岂若孝文大人之量哉?”25孙权曾问太子太傅阚泽“‘书传篇赋,何者为美?’泽欲讽喻以明治乱,因对贾谊〈过秦论〉最善,权览读焉。”26

三国时,贾谊被统治集团捧上了神圣的地位。至西晋以后,由于门阀士族势力的强大,表现在意识形态方面玄学盛行,统治者竞相标榜“高傲”和“超脱”,才华飘逸、清高自负的贾谊更成为了他们敬仰和追捧的偶像,正因为有了这样的社会基础,自西汉以来就开始保护的贾谊故居,进入六朝后,也就更加容易得到重视和保护。 

(五)

六朝对贾谊故居的保护与贾谊直系后裔在六朝统治集团内强大的影响力也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贾谊去世之后,贾谊直系后裔在西汉时,为显宦者甚多,至魏晋时,其势力更达到了高峰。三国时,魏文帝太尉,魏寿乡侯贾诩即为贾谊十三世孙,其与贾谊谱系如下表27

                               (姓名前的阿拉伯数字表示第几代)

西晋以后直至南朝宋齐之际,贾诩的后裔权倾朝野,其谱系分列如下28

 

贾诩子穆曾任郡守。穆子模,即诩之孙,于晋惠帝时拜散骑常侍,加光禄大夫“模乃尽心匡弼,推张华、斐頠同心辅政。数年之中,朝野宁静,模之力也。”29模子游也任太子侍讲,员外散骑侍郎。贾诩的中子贾玑在东晋时任驸马都尉,封关内侯。玑子通,任侍中,车骑大将军,通之孙疋,字彦度,任西晋轻车将军,雍州刺史,封酒泉郡公。

西晋一朝,贾谊的另一支直系后裔,更是爬上了统治集团的权利颠峰,这就是贾充、贾南风父女势力集团。贾充,平阳襄陵人,其父贾逵曾任魏豫州刺史,阳里亭侯。晋武帝时,贾充为车骑将军,其女贾南风,即晋惠帝皇后。贾充、贾南风系贾谊直系后裔,在《新唐书·宰相世系》、贾氏相关族谱及晋书中并无直接记载,这可能与贾氏后裔认为贾南风有辱门第有关。特别是东晋太元中,贾谊二十世孙贾弼主修的《十八州氏族谱》,为维护家族形象,将贾充、贾南风从贾谊一族中删除,也是完全可能的。但是,我们从《晋书》中仍能找到贾充、贾南风系贾谊后裔的证据。《晋书·贾皇后传》载:“侍中贾模,后之族兄,右卫郭彰,后之从舅,并以才望居位。”《晋书·贾充传》载:“充从子彝,遵并有鉴裁,俱为黄门郎,遵弟模最有名”。“从子”即堂兄弟的儿子,从上列谱系表中可知,贾模系贾谊十五世孙,贾充既然与贾模之父贾穆是堂兄弟,那么贾充之父贾逵与贾诩就是亲兄弟。依据《三国志》、《晋书》的相关资料,其谱系可绘成下表30

贾充亡,无子,以女儿贾午之子韩谧为嗣,更名贾谧,居散骑常侍,后军将军高位。史载“谧好学,有才思。既为充嗣,继佐命之后,又贾后专恣,谧权过人主。”31当时,“贵游豪戚及浮竞之徒,莫不尽礼事之。或著文章称美谧,以方贾谊。”32

西晋以后直至南朝宋齐时,贾谊后裔不仅权倾朝野,而且在意识形态上也占据重要位置。由于六朝门阀士族制度的根深蒂固,挤入门阀士族集团是一般庶族地主官僚的梦想。因此,六朝特别重视谱牒的修订,掌握修谱大权就掌控了能否进入门阀士族集团的钥匙。东晋太元中,贾谊二十世孙贾弼任散骑侍郎,受朝廷委托,主修《氏族薄状》及《十八州氏族谱》,贾弼在修谱时曾“广集百氏谱记”,故内容丰富,来源可靠。同时,他也利用手中权利,可能将贾逵、贾诩的兄弟关系排除,从而将贾南风成功排出贾氏家族之外。贾弼子贾匪之,任骠骑将军,亦功谱学。贾弼孙贾渊即贾希镜,撰《氏族要状》及《人名书》。《南齐书》载:“渊父及渊三世传学,凡十八州氏族谱,合百帙,七百余卷,该究精悉,当世莫比。”33

六朝贾氏上层统治集团对贾谊故居的直接经营情况并无文献记载,但我们仍能从其它方面发现贾氏家族对贾谊故居的影响。自六朝以来,长沙贾太傅祠就被全国各地贾氏视为家族总祠。直到今天,湖南洞庭贾氏、河南商丘贾氏、南京蓝氏(南宋贾似道、贾似德兄弟后裔)仍定期派人来长沙贾谊故居拜祭。在明清两代,贾谊故居的资产积累、贾氏的捐献占有较大部分,贾谊故居在各地贾氏中有着崇高地位。六朝时期,统治集团均极其重视家族的宏扬与谱牒的修订,贾氏上层也决不会放弃一个宏扬家族辉煌的绝好机会。因此,无论是从有关文献还是从考古发掘情况来看,我们都能窥视到六朝贾氏上层对贾谊故居的影响。西晋时,贾谊后裔占据统治集团的最上层,贾谊故居十分繁荣;东晋以后,贾氏在朝野的影响下降,王、谢家族势力高涨,才会出现鹊巢鸠占,陶侃庙取代贾谊故居的闹剧。南朝宋齐时,贾谊后裔势力又兴起,贾谊故居再次兴旺,这些都充分说明了贾谊后裔势力在朝野的消涨对贾谊故居所产生的影响。

(贾谊故居管理处 吴松庚) 

注释

///《荆州记九种》湖北人民出版社 1999年版;

/《晋书·陶侃传》岳麓书社1997年版;

北魏郦道元《水经注》岳麓书社 1995年版;

⑻《晋书·庾阐传》岳麓书社 1997年版;

⑼《宋书·宗炳传》岳麓书社 1998年版;

/⑾王闿运《柑颂》,《历代名人记长沙文选》湖南文艺出版社本1998年版

/⒀《南史·张缵传》岳麓书社1998年版

/⒂张缵《南征赋》,《梁书·陈书》岳麓书社 1998年版

⒃《长沙贾太傅祠志》湖南省图书馆馆藏

⒄长沙市考古研究所考古资料

//《三国志·魏书》岳麓书社19907月版

21/22/23/25/26《三国志·吴书》岳麓书社19907月版

24《三国志·裴松之注》岳麓书社19907月版

27/28/30贾谊后裔谱系表依据《史记》、《汉书》、《后汉书》、《三国志》、《晋书》、《宋书》、《南史》、《梁书》、《陈书》、《南齐书》及《新唐书》相关资料整理编列,两个阿拉伯数字之间代表父子关系,与本文无关的贾谊其他后裔未予以列出。

29《晋书·贾模传》岳麓书社1997年版

31/32《晋书·贾谧传》岳麓书社1997年版

33《南齐书·贾渊传》岳麓书社1998年版

作者介绍:吴松庚,1983年毕业于湘潭大学历史系,现任长沙市贾谊故居管理处主任,副研究员。

注:本文刊登在《东南文化》2006年第三期,总第19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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