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马楼吴简所见胄毕及相关用语试释
作者:市文物局 时间:2009-05-14 [ 打印 ] [ 关闭 ] [ 收藏 ]

        摘要:本文比较了吴简中入租税米简与入杂米简的基本格式,发现入租税米简普遍注明“胄(米)毕”、“僦/就(米)毕”,而入杂米简则没有。经分析租税米多入付三州仓,杂米多入付州中仓。“胄毕”与“僦毕”相通,指自三州仓赁船输米至州中仓的费用而言。   

         关键词:吴简;胄毕;试释

         中图分类号:K877.54

 

《长沙走马楼三国吴简·竹简【壹】》[1]中收有记载吏民向政府入米的竹简数千枚,名目繁多,体例不一,为我们深入了解孙吴的入米制度提供了丰富而宝贵的资料。竹简所见的米,既有吏民所缴三种最主要的米-租米、税米和限米,也有盐米、粢租米、渍米等多种杂米,我们注意到,入租税限米简和入杂米简在体例上有着显著的差别,即:入租税限米简绝大多数在简中注明“冑毕”、“冑米毕”或“僦毕”、“僦米毕”字样,而入杂米简则基本上没有。这种差异究竟蕴涵了何种意义,“冑毕”、“僦毕”等用语究竟应该如何解释,一直是研究吴简的学者所关注的重要问题,且已有多位先生发表过富有启发性的阐述[2]。本文即在前贤已有成果基础之上,尝试通过对吴简中的入米简的系统梳理,来认识“冑毕”等用语的含义及入租税限米与入杂米在制度上的区别。但因简文多有残缺,传世文献中又少可资左证的材料,故本文论述可能多有疏略,结论也未必妥当,敬祈方家指正。

 

吴简所见入米简有数千之多,其中又以入租米、税米、限米者为多,资料繁琐,不能一一罗列,但各举简文较完整者数例以见其梗概。入租米简如:

2934入平嘉禾二年租米九斛冑毕嘉禾二年十月廿三日□□丘董基付三州黑受  

3006入□嘉禾二年租米十五斛一斗胄嘉禾二年九月四董基付三州吏谷[]

3214入西嘉禾二年租米十二斛五斗胄嘉禾二年十月廿日前丘男子雷貉

3249入平嘉禾二年租米□斛□斗胄[]嘉禾二年十月廿八日董基付三州吏……[]

3258[][][]米一斛五斗胄嘉禾二年九月廿八日平丘董基付吏谷

7339[][][]禾二年租米卅四斛冑毕嘉禾二年十月廿四日大□丘郡吏□□[][][]董基付三州黑受

 

 

 

作者简介:孙东波(1968—),男,湖南湘阴人,长沙简牍博物馆研究保管部馆员;姜望来(1979—),男,湖南岳阳人,武汉大学历史研究所在读博士。

联系方式:孙东波,长沙市天心区白沙路92号,电话号码:13574182079,电子邮箱:sundongbo1968@yahoo.cn

入税米简如:

3565广嘉禾二年米十五斛五斗胄米嘉禾二年九月三日丘州吏董基付三州吏谷

3568入平嘉禾二年米十斛六斗胄嘉禾二年十一月十五日丘吏石彭董基付三州[]

3831入桑嘉禾二年米七斛胄嘉禾二年十月廿三日□丘李□董基付三州黑受

3911入平嘉禾二年米四斛五斗胄米嘉禾二年十月十三日略丘男子巨董基付黑受

4476入桑嘉禾二年米六斛五斗胄米嘉禾二年十月廿八日露丘董基付三州黑受

7462东乡嘉禾二年米十五斛三斗五升胄嘉禾二年十月廿八日谷丘烝赟关董基付黑受

 

入限米简如:

3817入小武陵嘉禾二年佃限米五斛八斗胄嘉禾二年十月廿八日□平丘米□董基付三州黑受

3888广嘉禾二年郡吏区颐客限米六斛五斗胄嘉禾二年十月廿六日丘雷襄董基付黑受

3902入中嘉禾二年郡吏□子弟限米十五斛胄嘉禾二年十月廿七日沱丘□□董基付三州黑受

4866入平嘉禾二年吏廖思子弟限米□斛胄嘉禾二年十月十六日□□丘廖□董基付三州黑受

5154乐乡嘉禾二年黄龙二年私限米四斛胄嘉禾二年十二月十日田

7461广嘉禾二年郡吏何子弟限米廿三斛胄嘉禾二年十月廿日□丘董基付三州黑受

 

从上举简文我们可以发现,无论入租米简、入税米还是入限米简,在入米若干之后紧跟“冑(米)毕”的格式是一致的。在入租税限米简中,也有一些将注“冑毕”处替为“僦/就毕”,据粗步统计有39例,如下列数简:

2869入□嘉禾二年租米八斛就嘉禾二年九月廿八日叟丘吏潘孔董基付黑受

6008广嘉禾二年黄龙三年[][]九斛五斗就嘉禾二年十一月七日溲丘廖□董基

7336入小武陵嘉禾二年米四斛僦嘉禾二年十月十四日下象丘男子李民董基付三州黑受

3585吏潘招子弟限米十六斛七斗僦嘉禾二年十一月十日夫丘□□[]

4626入平嘉禾二年佃卒限米五斛就嘉禾二年十月廿一日平丘男子

至此,我们可以归纳入租税限米简的基本格式为:“入某乡某年租米/税米/限米若干冑(米)毕/僦(或“就”)米毕 某年某月某日某丘某关邸阁某付三州仓吏某受按:入租税限米简也有少数无“胄毕”、“僦(或‘就’)毕”的,其原因稍后再论。这种在入租税限米简中普遍存在的格式,相对于吴简中包括入盐米、入粢租米、入渍米等入杂米简格式,却有相当的差异。

先看入盐米简。入盐米简共73[3],我们略举数例:

3100入吏番陶二年米四斛三斗黄龙二年十二月十日监贤

9650入男子豪二年米二百六斛黄龙二年三月廿日监贤

3079入吏朱二年米九斛六斗黄龙三年三月三日监贤

6853入男子王[]二年米九斛嘉禾元年十一月廿日

8362[]米九斛嘉禾三年四月廿五日常略丘

入盐米简的基本格式为“入某人某年盐米若干某年某月某日关邸阁郭据付仓吏监贤受”,没有“冑毕”或“僦毕”字样,而此关邸阁郭据、仓吏监贤乃州中仓关邸阁与州中仓吏[4],也与租税限米入付三州仓有别。唯一例外入付三州仓者是简6626:“吏谷能二年盐米□斛黄龙二年三州仓关邸阁”,我们认为这可能是特例或书简者笔误。

入粢租米简也有数十枚,属于黄龙年间者仅记“入某年粢租米若干”,可置不论;属于嘉禾年间者格式与其它入米简相近,但无一完整,略举数例如下:

193入小武陵嘉禾二年[][]米六斛嘉禾二年七月廿[]

    229[]嘉禾二年粢租米一斛嘉禾二年七月廿[]

    373入都嘉禾二年粢租米三斛[][]嘉禾二年七月十三日真[]

467入都嘉禾二年粢租米[][]嘉

3438嘉禾二年粢租米五斗[]

3507禾二年粢租米一斛六斗嘉禾二年八月廿九日田丘

可见入粢租米简的一般格式为“入某乡某年粢租米若干 某年某月某日某丘某人关邸阁……”,据其它入米简推测后缺部分当为“某付仓吏某受”,但是是入付三州仓还是州中仓,暂时还不清楚;而且很明显,一般也无“冑毕”或“僦毕”字样。例外只有两枚简:简1007 记“ [][]乡粢租米一斛胄毕嘉禾二年□月十五日[][]”,简424记“[][][]……[][]”,我们认为,这也应该是特例。

入渍米简有6例,全举如下:

3022入吏还员米三斛一斗五升嘉禾三年正月十三日李嵩付

3088入吏还员米□□嘉禾二年十一月廿四日[]

3104入吏还员米……二年三月廿一日李嵩付吏……

3111入吏还员米五斛嘉禾二年十二月廿六日李嵩付监贤

3287入吏还员[]注:原释文作限,疑为)米五斛嘉禾三年十二月廿八日[]

5173入平嘉禾二年贷员口嘉禾元年米十斛六斗胄嘉禾二年十月

十七日□□丘石门关

可见入渍米简的一般格式为“入吏赵野还员口渍米若干某年某月某日关邸阁郭据/李嵩付仓吏监贤受”,无“冑毕”或“僦毕”字样,而此关邸阁郭据、李嵩与仓吏监贤也为州中仓关邸阁与州中仓吏,与租税限米入付三州仓有别。5173简有“冑毕”,但入付去处不明,可作为特例容后再论。

以上分别考察了入杂米中入盐米、入粢租米、入渍米的一般格式,虽然不尽相同,但有两点是一致的:即基本不出现“冑毕”或“僦毕”等字样,其入付去处清楚者多为州中仓。事实上,吴简所见其它杂米如池贾米、酱贾米、折咸米等入付情况也大体一样,故不再一一罗列。

比较入租税限米简的基本格式与入杂米的各种格式,我们注意到,虽然同为入米,但入租税限米简和入杂米简在体例上有着显著的差别,即:入租税限米简绝大多数在简中注明“冑毕”、“冑米毕”或“僦毕”、“僦米毕”字样,而入杂米简则基本上没有;租税限米入付三州仓,杂米入付去处清楚者多为州中仓。入租税限米简普遍注明“冑(米)毕”、“僦/就(米)毕”与入杂米简无“冑(米)毕”、“僦/就(米)毕”,提示我们在传世文献从未发现过的“冑毕”、“僦毕”等用语必定有其特定的涵义。“冑米毕”即“冑毕”,“就米毕”即“就毕”,僦、就同音形近通用故“就毕”也即“僦毕”,这些都不存在疑问;那幺,“冑毕”、“僦毕”究竟有何特定涵义,“冑毕”、“僦毕”的有无是否与入米去处有关?下面我们试做分析。

胡平生先生谓,“在古文献及居延、敦煌汉简中,‘僦’是车辆转运粮食的费用”[5],“所谓‘僦毕’,即指粮食已经从租米或税米的缴纳者及关邸阁官吏的手中转运到了三州仓吏处。……‘僦’字或写作‘冑’……按,‘冑’通‘僦’。上古音,‘冑’是定母幽部字,‘僦’是精母幽部字,音近可通。可以看到,这类例简中的‘冑’,都与‘僦’同义,都是从关邸阁转运到运往三州仓的”[6]。又宋超在论及吴简所见“僦钱”、“地僦钱”时也说,“‘僦’除‘具有雇载之费’意义的‘僦费’、‘僦直’外,还有所谓‘租赁’之意义”[7]。胡平生先生详引《说文》、《汉书》、《商君书》、《九章算术》有关“僦”义之解释,又以古音为证,指出“僦”即赁车运输、“冑毕”即“僦毕”,所论甚确,我们也基本同意胡先生的说法,在此不再赘论。回到本文所论吴简中有“冑毕”或“僦毕”的入租税限米简与无“冑毕”或“僦毕”的入杂米简的差别上来,我们认为,吏民入租税限米需缴纳一定的僦费即赁输米至仓的费用,入杂米则无需缴纳,这也就是二者是否注明“冑毕”或“僦毕”的意义所在。那幺,导致这种差别的原因又是什么呢?我们认为,这与租税限米与杂米主要分别入付三州仓与州中仓有关。

上文已经论及,租税限米入付三州仓,杂米入付去处清楚者多为州中仓,而三州仓米最终需转运至州中仓,这在吴简中多有反映

9547仓谨列起嘉禾元年正月一日三年三月卅日受三州仓运黄龙二年租米要簿

3021其廿九斛民先入付三州吏谷出付船师车运诣仓关李嵩

7051其二百七十七斛七斗九升民先入付三州

9230[][]七十五斛四斗四升民先入付三州

9305[]入付三州

以上主要指租税限米。

9575仓谨列起嘉禾元年月一日嘉禾三年四月卅日入黄龙元年二年种领簿

3697其十四斛三斗民自入付州中仓关李嵩吏黄讳 

3706其廿一斛民自入付州中仓关[][]

6015其三百九斛五斗三升民自入付州中仓关[]

3047其廿斛民入付州中仓关李嵩吏黄讳 

以上主要指杂米,因为我们已知道杂米入付去处清楚者主要是州中仓。

租税限米系“民先入付三州仓”,再出付船师运诣中仓,“冑毕”、“僦毕”表明所需的赁送费用,正是对应由船师将租税限米自三州仓转运至州中仓的过程而言;而杂米系“民自入付州中仓”,自然免纳由三州仓船运至州中仓所需费用,从而无需标明“冑毕”、“僦毕”字样。从而,我们可进一步推论,所谓“冑毕”与“僦毕”,不仅指赁输费用而言,而且专指赁船输运费用而言,这一点也可从吴简中多有有关船师的记载而无车马师的记载中得到佐证。

明白“冑毕”即“僦毕”及其特定涵义,也明白为何入租税限米简多注明“冑毕”或“僦毕”而入杂米简则否后,就能回头对我们前所言及的少数入租税限米无“冑毕”、“僦毕”简与例外数枚入杂米有“冑毕”“僦毕”简做出解释。入租税限米而无“冑毕”、“僦毕”者,乃因“民自入付州中仓”,如简6009谓“入男子毛礼二年税米六斛黄龙二年三月廿三日关邸阁郭据付仓吏监贤受”,按郭据、监贤即州中仓关邸阁与仓吏。入杂米而有“冑毕”、“僦毕”者,乃因入付三州仓,如简9590谓“中仓谨列起嘉禾元年四月一日讫二年三月卅日[]三州[][][]龙元年□税杂限米要簿”,9617“谨列起嘉禾元年正月一日讫三年三月卅日受三州仓运黄武五六七年杂米要簿”,可见至少黄龙以前杂米有入三州仓者。

 

本文在前人研究基础上,通过对吴简中入米简的格式所做初步梳理,得到如下认识:入租税限米简和入杂米简在体例上有着显著的差别:入租税限米简多数在简中注明“冑毕”或“僦毕”等字样,而入杂米简则基本上没有;租税限米多入付三州仓,杂米多入付州中仓。“冑毕”与“僦毕”相通,乃指自三州仓赁船输米至州中仓的费用而言;入租税限米多先入付三州仓再运诣州中仓,需缴纳赁船转输费用,故简上一般注明“冑毕”或“僦毕”,但也有少数直接入付州中仓而简不书“冑毕”、“僦毕”者;入杂米多直接入付州中仓,无需缴纳赁船费用,故简不书“冑毕”或“僦毕”,但也有个别先入付三州仓再运诣州中仓,需缴纳赁船转输费用,而在简上书“冑毕”或“僦毕”。

(长沙简牍博物馆 孙东波;武汉大学 姜望来) 

参考文献

[1].长沙市文物考古研究所、中国文物研究所、北京大学历史系:《长沙走马楼三国吴简·竹简【壹】》,文物出版社2003年版。下引此书者不再出书名。

[2].参胡平生《长江流域出土简牍与研究》第七章第四节,湖北教育出版社2004年版;《〖长沙走马楼三国吴简〗第二卷释文校证》,载《出土文献研究》第七辑,上海古籍出版社2005年版。宋超《吴简所见“何黑钱”、“僦钱”与“地僦钱”考》,载《吴简研究》第一辑,崇文书局2004年版。

[3] 此处参考侯旭东所统计数字,见侯氏文《三国吴简所见盐米初探》,载《吴简研究【第一辑】》,崇文书局2004年版,第249页。

[4].如简3123其一百□斛九斗四升付州中仓关邸阁郭据付吏区胄逢曹。3368其廿二斛一斗五升付州中仓关阁李嵩付吏监贤受。又侯旭东《三国吴简所见盐米初探》一文认为监贤乃州中郡仓吏,与本文观点也无太大差别。

[5] 胡平生《长江流域出土简牍与研究》第七章第四节第619页,湖北教育出版社2004年版。               [6].胡平生《〖长沙走马楼三国吴简〗第二卷释文校证》,载《出土文献研究》第七辑,上海古

籍出版社2005年版。

[7].宋超《吴简所见“何黑钱”、“僦钱”与“地僦钱”考》,载《吴简研究》第一辑,崇文书局2004年版,第23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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