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和醋文化博物馆的文化漫谈
作者:市文物局 时间:2015-07-02 [ 打印 ] [ 关闭 ] [ 收藏 ]

(一)

玉和醋文化博物馆在长沙古城的一条特色老街坡子街上静静地呆了几年的光阴,这些年来,接待了不少中外游客,其中包括商务部和广州市等一些政府代表团,特别是日本韩国等具有汉唐文化因子的外籍观光者,给人留下了较为深刻的印象。近年来,由于媒体的报道,玉和博物馆引起了人们的广泛关注。一个醋坛子也能够搞一个博物馆?很多人感觉有点出乎意料之外,于是纷纷揣摩和猜测,她究竟想要表达什么?因为这个博物馆看上去似乎并不怎么高大上,有点睥之无甚高古的味道。诚然,仅凭第一印象,这个馆所收藏陈列的无非就是一些酱园业传统生产工具、传统生活用具以及一些历史老照片,然而,这只是她的表相,其背后所蕴含的文化意义,远远不止如此。任何一个博物馆的东西,如果不用文化的眼光去看待,它都是一堆破铜烂铁,玉和博物馆自然也不例外。酱园文化和醋文化对传统文化和人们生活的贡献,远不是“调口味”那么简单,它有很多不为人知的意蕴和风采,久远深厚却被久久尘封,值得深入挖掘和探寻。关于玉和醋文化的构成和内涵,笔者曾经作过较为详细的阐述,此不重复,今天旨在作一些泛文化的思考和漫谈。

玉和酱园是一个有着360多年历史的百年老店,作为传承人和继业者,我们无意以王婆卖瓜的姿态来夸大祖上的功业和这个行当的文化影响力,办一个醋文化博物馆,只是想选择一个小小的视角和窗口,凭籍自身有限的能力和认知来保护传承这个一息尚存的文化薪火。做这个事,是兴趣使然,梦想使然,也是责任使然。客观地说,玉和酱园自清朝顺治六年(公元1649年)创立,360多年生生不息,是颇为不易的。她有自己独特的经营之道和文化支撑,对此笔者已有过较多的论述,不再赘言。正如黄山迎客松一样,它可能远不及兴安岭松高大挺拔,但丝毫不影响它成为世人景仰歌颂的对象。玉和酱园也是如此,今天看来,她的生命力可能不如私营企业那样旺盛,但她却拥有一份无与伦比的顽强,这份顽强无疑是靠人来支撑的。在物欲横流唯利是图的今天,她仍能坚守着传统的高成本的纯天然酿造工艺,忍受着薄利的煎熬,这本身就是一种文化。玉和就是靠这种文化才走过了360多个春秋,历经了三朝十八代的风雨洗礼,今天,我们要探寻的就是这种文化的根源和流变。在一个把“民以食为天”和“重义轻利”视为至宝的国度,为何众人纷纷把它抛弃的同时却仍然有人在苦苦坚守?一个“民以食为天”,拾起来重如磐石份量千钧,关于吃的事,是天下事天大的事,也是要讲天良的事,是为天道。商业有生态,同样也是物竞天择,多少商号作坊都在滚滚历史长河中灰飞烟灭,而玉和酱园却一路走到今天,老则老矣,壮也壮哉!据查阅相关资料,玉和酱园比长沙九芝堂和北京同仁堂还要早约1-20年,实在是弥足珍贵,如果说她背后的东西没有价值,我不信,估计很多人也不会信。

有些人也许会觉得玉和醋虽然在历史上曾与山西醋镇醋比肩为全国三大名醋,今日却与山西镇江兄弟相去甚远,山西和镇江都建立了规模宏大的醋文化博物馆,他们有的是底气,特别是山西醋,可以说是地方支柱产业之一。是的,玉和的确走过了一段弯路,对在特殊年代荒废流逝的岁月,我们不能只是“忆往昔之不谏”,而应“知来者之可追”(陶渊明辞句)。老字号的窘境是不争的事实,在过去二三十年中,全国有一大批老字号企业在一片惋惜和叹息声中关上了曾经辉煌的大门,而大多数人除了把死因归结为机制落后观念陈旧外,并没有从商业生态上深入思考过老字号大面积猝死的原因。应当承认,有相当一批老字号的产品质量其实是不错的,但她的高成本高价格委实经不住假冒伪劣等水货大军的围攻劫杀,而不成熟的消费观念无疑在这一场劫杀中不自觉地充当了配角和帮凶。近年来,法制环境和市场环境激浊扬清的效果已是有目共睹,试想,如果那些悲壮死去的老字号能熬到今天,也许就是另一翻情景另一种命运。因而,我们建起的这个老字号醋文化博物馆,除了唤起人们对传统生活的美好回忆,也是让人们了解老字号这一路走来的诚心与诚信,坚韧和艰辛,更是祈望人们能重新审视和校正在以往岁月中的消费观念和消费准则,给老字号一个枯木逢春犹再发的春天和希望。曾有一位学识丰富的老游客曾说,醋文化博物馆有着很好的教育意义,不简单!我请教之,他说你这里传播了商道即人道的商业文化(玉和一直奉行“做醋如做人醋品如人品”的企业文化),传承了非物质文化遗产的酿造工艺(师傅带徒弟的模式),传达了要追求天然酿造食品的消费观念(宣传食醋保健知识) ,传道授业解惑都有,当然有教育意义。我说实不敢当,并笑言如果非要言教,勉强可以称“叫化”吧,叫人感化而已,说得过大过重,一个小小的民间博物馆承受不起,也实现不了。

(二)

曾经有参观者问我,醋文化博物馆里这么多东西,她的核心文化在哪里?我告诉他,就展示的主旨和物件而言,醋文化应该包含或曰跨越三个文化类别,即酱园文化、饮食文化和农耕文化。因为醋是粮食做的,与农业有关,同时醋又是调味品,与餐饮结缘,或者还可延伸得更广泛一点,如商业文化市井文化等等,但你要问核心在哪里,我真不好说,应该在你心里。文化不是用来炫耀的,而是“化”人的,感化教化点化造化人的,博物馆里这么多藏品,这么多的诠释文字,如果哪一处触动了你的心灵,你觉得有用,对你而言,这就是核心,其余皆可忽略不计。一千个读者,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物不能言人自品之,每人的感受各各不同五彩缤纷,智者见智仁者见仁。

去过西欧国家的人可能会有这种印象,总会在不经意间看到一些各式各样的小型私人博物馆,针表、乐器、烟斗、葡萄酒等等,而我们国家则很少。过去博物馆都是高大上的,是国家的,馆藏品也大多是国家文物,以金银铜铁锡等金属器物陶瓷玉器或书画典籍等世俗看来值钱的东西为主。民间博物馆是近些年才发展起来的,收藏展示的东西也五花八门包罗万象。一些有钱又有闲还有点文化的人基于兴趣爱好,搞一个小众的小型的专题博物馆,自己鉴赏之余亦可供他人欣赏,怡人悦已两不误,实为美事。放在二十年前,这是不敢想像的,被人讥为玩物丧志尚属小事,若被扣上一顶投机到把和私藏文物的帽子,那可就麻烦了,是今天这个文化多元发展的时代促进了民间博物馆的兴起。民间博物馆里的东西不一定非得是价值连城的稀世珍宝,也不一定非得是什么重要的历史文化印迹,但它一定是这个民族独有的东西,它不是什么脊梁,也不是什么心脏,但却是必不可少的肌理和毛细血管。一个人再帅再漂亮,若血脉不畅,则会相貌堂堂而四肢冰凉,文化也是如此,如果纯粹张扬一些堂而皇之而没有真情实感的概念和教条,则必然缺乏温润的人文情怀和人文关怀。很难想象,一个不懂得“幼吾幼以及人之幼,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却高谈爱国的人会有真爱。爱国不是空洞的口号,它是为了让国中之人民生活得更安稳更美好,它和爱家爱人一样,都是情之所系,只有发乎细微,才能成其伟大。同理,我们的城市,总是因为有一些动人的细节,有着血肉丰富的肌理,有着温情脉脉的人文关怀,才让人有亲密接触的欲望,也才会叫人印象深刻,眷顾留恋。

醋文化,也就是东方传统文化的一个毛细血管而已。不过,说起她,总有人还是有点不以为然。茶文化酒文化人们很熟悉好接受,因为茶楼酒肆茶会酒局到处都有俯拾即是,在古典的诗词歌赋中也随处可见。其实,在古代典籍和传说中与醋有关的记载和故事也不少见,只是人们关注较少而已。酱醋自周朝就有了,那时叫“醯”(xi),不但有醋,还有醯官,醯神,到汉魏时出现醋字,酿醋业也在此时达到鼎盛。《物原类考》《齐民要术》《本草纲木》等典籍中关于醋的源流、工艺和保健价值等均有较为详细的记载。其他如《醋吏传》中“宁饮三升醋,不见崔弘度”,也是很有名的,长沙人有“呷不得三桶醋,莫出来把事做”的说法,似乎与其有某种相通之妙。另外,唐太宗李世民赐房玄龄老婆吃醋的典故,也是广为传播的,我们今天讲的男女争风吃醋的来历即源自于此……由此可见醋的历史之悠久,文化之渊长,只是有待挖掘而已。

还有一次,跟人聊起醋文化,我说,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你看多重要。人说,还不都是一些鸡毛蒜皮屋里堂客们的事,我说大错特错也,这七个东西中,有四个半是国家大事,为啥?有四个是国家战略储备物资,大米、食用油和食盐,柴就是能源嘛,还有半个就是茶,我们的茶树种子是不准出国的,可能很多人并不知晓,剩下的就是酱油醋了(严格的说,酱不限于酱油)。现在可能觉得这玩意不算什么,但在古代可不得了。古时候,没有味精鸡精和这鲜那鲜的调味料,做菜出味全靠它,古人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王公贵族口味那么刁,你说酱醋的担子重不重?难怪食醋在其鼎盛的汉魏时期官府曾一度实行专卖(明王二聘《古今事物考》),为什么要专卖?除了有利可图,恐怕也与其特殊作用地位有关,因为醋有杀菌的作用,在公共卫生预防流行病方面也是很有作用的。再看,“柴米油盐酱醋茶”之说,自宋朝就有了(宋吴自牧《梦梁录》),而宋朝(北宋)正是我国经济文化和综合国力的鼎盛时期。凡此种种,不论从历史文化还是从现实生活看,关于酱醋都是有得一说值得一说的,建立一个醋文化博物馆,并非清水浮萍,而是有着深厚的文化根基。

传统文化的东西,如果自己不珍视,不保护,别人就会拿去用,这样的例子太多太多。像日韩等具有汉唐文化因子的国家,就最喜欢用咱们的东西。一个太极八卦图,出自四书五经之一的《易经》,老祖宗的大智慧,中国人就是不敢堂堂正正地用,只能摆在地摊上看相算命,成为江湖术士的专用品,韩国人拿去放在国旗上,威风凛凛,飘扬全世界;一个端午节,韩国人拿去向联合国申遗,我们才后悔没有保护。同样,日本的文字很多是跟中国学的,方块字加变形符号组成,这跟我们道教张天师画的符如出一辙,但我们敢把符拿到正式场合去用吗?恐怕做个产品包装或商标都不行,因为涉嫌封建迷信,不会给你注册的。再说醋吧,日本叫酢,这个字就是中国的,早在《诗经》上就有了。这样的例子,一举一大堆,所以,很多传统的东西,不要自轻自弃,把它作为民间文化保护起来,没有坏处。说起来,我还真是又喜又忧,日本佬韩国人来玉和博物馆看了又看,喜自不说,国际文化交流嘛,忧的是不知他们回去后又会突发奇想搞出点什么文化变异来,学也就罢了,却不肯认祖归宗。

(三)

十年前,笔者曾为玉和醋向国家商务部申报中华老字号,在考证相关史料的过程中,偶然发现了玉和醋的水上丝绸之路,并写入了申报材料,此后这一概念被媒体和网络广为转载。在清代康乾盛世的鼎盛时期,玉和醋即远销湖北江西等地。古代运输主要靠水路船运,玉和酱园地处古城长沙小西门正街,距小西门码头仅百步之遥,其产品在此上船后即可通江达海。旧时酱油醋都是坛装,这些坛坛罐罐又大多出自陶都铜官,运醋的船只来来往往,醋出罐回,很少放空,这也是玉和酱园兴旺的交通优势所在。另外,自北宋伊始,长沙便是与无锡、芜湖、九江齐名的全国四大米市之一,玉和醋的原料主要是大米,因而在原料和成本上也有得天独厚的优势,由此可见其创始人董玉和,一个江苏酿造大师,把酱园选址放在长沙,放在小西门,是多么独具慧眼,多么深谋远虑。按照今天的观点,一个不起眼的酱园业,在原料、包装和物流上都拥有良好的创业平台和完整的产业链,再加上董玉和的经营文化,使玉和醋从众多商号中脱颖而出成为苏邦酱园的首户,这对一个创业者或企业经营者无疑能够提供非常有益的借鉴和启示。

但即使这样,一个基于酱园作坊而诞生的醋文化博物馆在很多时候还是不太招人待见,似乎她不像湘绣、烟斗、简牍和酒窖那样显得雅致或有文化品味,充其量只是一个市井生活层面的东西而已。也许有人认为酱油醋这种东西已远远偏离了今天时尚生活的中心,属于边缘之物,而与之相关的博物馆作为一个城市的文化名片,也略显寒酸和土气。我想,这应该不是酱油醋的偏离,而是认识和理解的偏离,就像曾经有人跟我调侃玉和的企业文化,他说“做醋如做人”,那岂不是揪酸的?我指出他理解有问题,“做醋如做人”不是“做人如做醋”,一字之差,天壤之别。醋文化博物馆一物一品的搜集和考证,均耗费了大量的时光和精力,无不体现了馆方对传统生活进行回归的追求和意趣,这种回归是一种精神层面的回归,并不意味着要回到那个时代,也并非漠视或排斥现代科技文明给人们生活带来的改变和便捷。在2010年上海世博会上,苏格兰展馆就全景式地展示了这个国家中世纪的生活场景,并作为其三个重要组成部分之一,尽管和玉和博物馆的味道有点相似,但并没有人觉得他们有多土多落后,反而有很多人喜欢这种带有生活气息和异域情调的展览而驻足观赏,这也从另一个侧面展现了这个民族的成熟和自信。

(长沙玉和醋文化博物馆馆长 袁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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